云门匡真禅师广录


作者: [唐]文偃

                    对机
  师上堂,良久云:“夫唱道之机,固难谐剖。若也一言相契,犹是多途,况复忉忉,有何所益。然且教乘之中,各有殊分。律为戒学,经为定学,论为慧学。三藏五乘五时八教,各有所归。然一乘圆顿也大难明,直下明得,与衲僧天地悬殊。若向衲僧门下,句里呈机,徒劳伫思,门庭敲磕,千差万别。拟欲进步向前,过在寻他舌头路布。従上来事合作么生?向者里道圆道顿得么,者边那边得么?莫错会好。莫见与么道,便向不圆不顿处卜度。者里也须是个人始得。莫将依师语,相似语,测度语,到处呈,中将为自已见解,莫错会。败如今有什么事。对众决择看。”主时有州主何公礼拜,问曰:“弟子请益。”师云:“目前无异草。”有官问:“佛法如水中月是不?”师云:“清波无透路。”进云:“和尚従何得?”师云:“再问复何来。”进云:“正与么时如何?”师云:“重叠关山路。”斋有官问:“千子围绕,何者为的?”师云:“化下住持,已奉来问。”问:“今日开筵将何指教?”师云:“来风深辨。”进云:“莫败者便是么?”师云:“错。”古问:“従上古德以心传心,今日请师将何施设?”师云:“有问有答。”进云:“与么则不虚施设也?”师云:“不问不答。”主问:“凡有言句皆是错,如何是不错?”师云:“当风一句,起自何来。”进云:“莫败者便是也无?”师云:“莫错。”古问:“如何是啐啄之机?”师云:“响。”进云:“还应也无?”师云:“且缓缓。”主问:“如何是学人的的事?”师云:“痛领一问。”问:“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?”师云:“对众问将来。”古师云:“莫道今日瞒诸人好。抑不得已向诸人前作一场狼籍。忽被明眼人见成一场笑具。如今避不得也。且问汝诸人。従来有什么事。欠少什么?向汝道。无事已是相埋没也。须到这个田地始得。亦莫趁口乱。问自已心里黑漫漫地。明朝后日大有事在。你若根思迟回。且向古人建化门头。东觑西觑。看是什么道理。你欲得会么?都缘是你自家无量劫来妄想浓厚。一期闻人说着。便生疑心。问佛问法。问向上问向下。求觅解会转没交涉。拟心即差况复有言。莫是不拟心是么?更有什么事。珍重。”知问:“如何是云门一曲?”师云:“腊月二十五。”进云:“唱者如何?”师云:“且缓缓。”斋问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师云:“日里看山。”问:“如何是和尚家风?”师云:“久雨不晴。”进云:“如何是久雨不晴?”师云:“晒朗着。”知问:“如何是不带耪?”师云:“天台普请南岳游山。”问:“如何是向上一路?”师云:“九九八十一。”问:“如何是学人自已?”师云:“游山玩水。”进云:“如何是和尚自已?”师云:“赖遇维那不在。”主问:“如何是教主?”师云:“太无礼生。”问:“如何是一代时教?”师云:“对一说。”问:“如何是正法眼?”师云:“普。”问:“如何是端坐念实相?”师云:“河里失钱河里遭。”问:“如何是沙门行?”师云:“会不得。”进云:“为什么会不得?”师云:“败守会不得。”主问:“如何是寻常之用?”师云:“且那里葛藤去。”问:“如何是教意?”师云:“你看什么经。”僧云:“《般若经》。”师云:“一切智智清净。还梦见未?”僧云:“一切智智清净且置。如何是教意?”师云:“心不负人面无惭色。放你三十棒。”主问:“如何报得四恩三有去。”师云:“抱头哭苍天。”问:“如何是正法眼?”师云:“粥饭气。”问:“如何是三昧?”师云:“到老僧一问还我一句来。”斋问:“如何是诸佛出身处?”师云:“东山水上行。”问:“乞师指个入路。”师云:“吃粥吃饭。”
  师示众云:“我事不获已向你诸人道。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也。更欲蹋步向前。寻言逐句求觅解会。千差万别广设问难。赢得一场口滑。去道转远。有什么歇时。败此个事。若在言语上。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语。因什么道教外别传。若従学解机智。败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。犹被诃责。见性如隔罗遵。以此故知。一切有心天地悬殊。虽然如是。若是得底人。道火何曾烧口。终日说事。未尝挂着唇齿未曾道着一字。终日着衣吃饭。未曾触着一粒米挂着一缕丝。虽然如此。犹是门庭之说。须是实得与么始得。若约衲僧门下句里呈机徒劳伫思。直饶一句下承当得。犹是瞌睡汉。”知时有僧问:“如何是一句?”师云:“举。”问:“如何是说时默?”师云:“清机历掌。”进云:“如何是默时说?”师云:“嗄。”进云:“不默不说时如何?”师将棒趁僧。问:“如何是云门剑?”师云:“祖。”问:“如何是诸佛出身处?”师云:“更请一问。”问:“如何是露地白牛?”师云:“觌机无改路。”进云:“放着什么处?”师云:“再举不逾尘。”古问:“如何是尘尘三昧?”师云:“桶里水钵里饭。”问:“如何是一如体玄?”师云:“欠你一问。”问:“如何是玄中的?”师云:“{祝土}。”进云:“如何即是?”师云:“速退速退。妨他别人问。”问:“如何是非思量处?”师云:“识情难测。”问:“凿壁偷光时如何?”师云:“恰。”问:“一言道尽时如何?”师云:“裂破。”进云:“和尚作么生下手拈掇?”师云:“拈取粪箕扫帚来。”问:“如何举唱即得不负来机?”师云:“道什么?”进云:“还可来意也无?”师云:“且缓缓。”知师云:“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。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。与我拈针锋许说底道理来。看与么道早是死马医。虽然如是。有几个到此境界。不敢望你。言中有响句里藏锋。瞬目千差风恬浪静。伏惟尚飨。”主问:“如何是透法身句?”师云:“北斗里藏身。”问:“如何是本来宗?”师云:“不问不答。”问:“如何是三界唯心万法唯识?”师云:“我今日不答话。”进云:“为什么不答话?”师云:“驴年会么?”问:“如何是吹毛剑?”师云:“骼。”又云:“缩。”问:“如何是内外光?”师云:“向什么处问。”学云:“如何明达?”师云:“忽然有人问你作么生道。”进云:“明达后如何?”师云:“明即且置。还我达来。”问:“如何是切急一句。”师云:“吃。”问:“如何是本来心?”师云:“举起分明。”问:“如何是衲僧孔窍?”师云:“放过一着。”进云:“请师道。”师云:“对牛弹琴。”问:“如何是大乘修行?”师云:“一榼在手。”问:“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?”师云:“僧堂入佛殿。”问:“如何是不挂唇吻一句?”师云:“合取狗口。”问:“如何是海印三昧?”师云:“你但礼拜。”问:“着待我东行西行。”问:“如何转动即得不落阶级?”师云:“南斗七北斗八。”
  上堂云:“诸兄弟。尽是诸方参寻知识。决择生死。到处岂无老宿垂慈方便之辞。还有透不得底句么?出来举看。待老汉与汝大家商量。有么有么?”时有僧出拟伸问次,师云:“去去西天路,迢迢十万余。”便下座。斋问:“如何是当今施设?”师云:“道即不难,鉴従何来。”问:“如何是不睡底眼?”师云:“不省。”问:“如何是不犯之令?”师云:“那个师僧还见么?”问:“如何是大人相。”师乃擎拳。问:“如何是学人急切处?”师云:“你怕我不知。”问:“如何是佛法大意?”师云:“一佛二菩萨。”问:“如何是雪岭泥牛吼?”师云:“山河走。”进云:“如何是云门木马嘶?”师云:“天地黑。”问:“如何是兄弟添十字?”师云:“我共你说葛藤。”问:“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?”师云:“心不负人面无惭色。速礼三拜。”问:“如何是天然之事?”师云:“蹋步向前作什么?”问:“如何是教意。”师云:“吃嘹舌头。更将一问来。”问:“如何是七纵八横。”师云:“放尔一着。”
  上堂云:“举一则语。教汝直下承当。早是撒屎着你头上也。直饶拈一毛头。尽大地一时明得。也是剜肉作疮。虽然如此。也须是实到者个田地始得。若未且不得掠虚。却须退步向自已脚跟下推寻看。是什么道理。实无丝发许与汝作解会。与汝作疑惑。况汝等且各各当人。有一段事大用现前。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。便与祖佛无别。自是汝诸人。信根浅薄恶业浓厚。突然起得如许多头角。担钵囊千乡万里受屈作么?且汝诸人有什么不足处。大丈夫汉阿谁无分。独自承当尚犹不着。便不可受人欺瞒取人处分。才见老和尚开口。便好把特石蓦口塞。便是屎上青蝇相似斗咂将去。三个五个聚头商量苦屈兄弟。古人一期为汝诸人不柰何。所以垂一言半句通你入路。知是般事拈放一边。自着些子筋骨。岂不是有少许相亲处。快与快与。时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。更有什么身心闲别处用。切须在意。珍重。”